' F/ K; ]( t" q, o5 x52岁的张建国开了一个机械配件工厂,家里有四套房子一个女儿。他是萧山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拨私营老板,恰恰也是第一拨实行计划生育国策的父母。这拨人必须未雨绸缪家族产业的继承问题,可能还包括传宗接代。 * _0 T( g& t. L6 W6 `( s: |. [ m
张建国真正担心的是,女儿一旦出嫁,自己和老伴晚景的孤单。已经一年了,他委托婚介公司寻找合适的上门女婿,开出的物质条件可谓优厚,「要房子,我有,要车子,我可以买,要事业,我有家产。」3 q5 B& x7 X4 P+ |0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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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小伙子忠厚踏实,退役后在一家公司做业务经理,父母离异,入赘不存在家庭压力,张建国甚是满意。但是一个细节令他心生狐疑。有一次,夜里12点,女儿致电对方,被告知,正在舞厅跳舞,父亲在电话里听到嘈杂的女人声音,犹豫了,「这都几点了,那女的是谁?」 % y' S( ?3 T% y, O 9 \: I' y' A' X$ W2 P/ O 后来婚介所又介绍了一位长得像谢霆锋的小伙子,大学毕业后仍在江西工作,只能通过网络先接洽,为了不至于前功尽弃,他第一天就叮嘱女儿在网络聊天室里开诚布公,包括婚后到萧山工作,随岳父母居住,孩子随女姓。小伙子第二天就明确答复,没问题。张建国又不踏实了,寻思著,「怎么这么轻巧?他父母就没意见?」 # a/ j1 ~9 g7 T" E8 s3 |3 [! R ]( h0 i& h2 v; t
作为父亲,他急切却又彷徨,否定时毫不含糊,接纳时却顾虑重重。十年经商沉稳得道的他,现在坦言,面临著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风险投资,「看不准,不就是引狼入室了吗?」 ' u, B. ~: b$ E3 h8 a" @$ M) C" O1 Y( f( h
为了控制不可预知的风险,他的理想安排是,以自己的经验和权威,替代女儿行使稳定家庭的作用,执掌大权,「孙悟空还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呢」。 - t7 {8 S8 o4 p& O5 a& h3 l4 T' x4 @: j2 k: c! X; E
入赘女婿多为外来打工者 $ G8 y! m$ ^- `( B8 r: ]8 U! L4 s & b( Q' Q9 N! h. k* ] 一系列的安排还包括:户口必须要迁入女方的驻地,这就象是风筝手中的一根线;必须到自己朋友的单位先工作,好察言观行。 5 c. @4 o7 v8 I; {; Y 3 R* H, }) _6 y; l5 E$ I- D0 P 赌博是不允许的,喝酒是不应该的,抽菸勉强可以,但也要尽量戒。 . I- D8 j+ C7 n5 t8 t" T3 T) G# i! m: A5 T" M+ }
「他只要看着学著安稳著就好。」但好吃懒做又是万万不许的,「这个家迟早要交给他。」对于「还政」的日子,这位父亲留有余地,视女婿的表现而言,「好的话,三五年,不好的话,只能我这老头先管著。」* S% e) F1 [9 J+ [9 S+ w' T
8 K1 K6 ]* T2 d j0 t6 V 萧山第一拨的入赘女婿多为外来打工者。在瓜沥镇一个千人规模的行政村,妇女主任说,入赘的例子不少于20户。而外来打工者更为聚集的厂区,入赘比例则更高。 ) m" f8 u+ q$ g! }3 M0 ?( i1 q& ~7 i7 s6 ?- e2 z
李继延,七年前办起了一间以介绍入赘婚姻为特色的「金点子婚介所」,在他看来,入赘婚姻中女孩子的意见并不重要。因为「她们」大多隐身在父母身后,由父母做主,温顺、恋家,习惯接纳。 ( u) p, Q! A. l9 D8 z3 g3 c 7 v0 o2 J* F- P) S) {0 W, H 葛清是惟一肯接受采访的女子。因为招赘考虑,她错过了一段大学里的纯真爱情,对象是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才华横溢,这令她大半个大学时代为女伴们所羡慕。毕业的前一年,还有另外一个公子哥追她,据说家境过亿,老是开著一辆血红的跑车到楼下喊她的名字。作者: 日月光 时间: 2007-2-10 20:44
4. 0 R8 f: y7 G% c' @4 t - C0 T7 |4 o% i, S" S) z- ?" m3 `隔著电话,葛清带著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回顾青春,但她拒绝与记者见面,「如果婚姻幸福,我或许会说,但现在糟糕的状况,我能说什么呢?」$ x9 k4 p% i1 U) j" J1 T
" X6 ], A+ e1 Q+ G 毕业后,葛清主动回到了萧山的一所乡镇中学当英语老师,对于这个以牺牲两桩幸福机会换来的景遇,她并不后悔。葛清知道父母不舍得她远嫁的心愿,而且,她对自己只身远嫁的生活也缺乏足够的信心,听多了始乱终弃的故事,她依赖父母身边的安全感。 - ~: q5 \$ D0 K9 U4 n% x% C : r0 O7 R9 v7 @2 H- f 她的父母原本都是萧山农民,家境并不好,为了供她读书一度举债。这几年,萧山农村越来越多的土地被征用,年迈的父母虽然因之住上了体面楼房,有了每月两三百元的最低生活保障,但后续的生活来源却是个问题。" `) J, D1 ?; i X
h. ?: P8 [' n9 V 这个家需要一个顶梁柱,父母坚持认为,只有男人才堪此任。 : |, ~- x3 N4 N& c) `. a5 v' j# `- a$ R# B2 s
现在的丈夫虽是个独生子,但仍拍著胸脯答应入赘,「爱情才重要」,绝口不问她的家境,并且放弃即将到手的国外居留权于不顾,这让葛清相信,他忠实可靠。* ?/ S6 e! {: [- C4 T5 [
$ X4 T. c6 ?0 [5 {2 J 丈夫是网上相识的,当时他在新加坡务工,回来探亲的时候,在杭州见了一面。她觉得说得过去,而且「在国外待过的人,见多识广,没有传统观念束缚,撑起这个家还会有问题?」0 z8 ]/ ^: {/ Q4 Q;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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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10年,他的结论有些封建但又似乎击中要害,「其实我们还是更习惯男权强势的家庭。生活的龃龉往往从最基本的物质生活开始,尽管,这曾是入赘婚姻最终达成共识的关键因素。」; q6 w( M: E7 V) k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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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陈安东顺利地成为了一位萧山入赘女婿,「人生第一次的转折完成了」。 * h2 h! p' x6 d- w; p) M( d" b4 H. @+ R' z' N/ |
当时的萧山一如既往地流金淌银,陈安东婚后第一年,这座城市已经攀升到百强县的前三甲了,这一年,曾经作为奢侈品的宝马轿车竟成了当地政府奖励经济功臣的礼物,而且一出手就是八辆,成了街头巷议的焦点。陈安东婚后换了一个车间,工资却没涨多少,公司里每年分来的大学生、研究生越来越多,有的都进了车间流水线,挤压著他的生存空间。现实摆在眼前,如果没有足够可以凭借的人脉资源,在以家族管理为特征的浙江企业里,异乡人的前途是灰暗的。 % u' o- @% j' E/ G8 ~6 ` ! d! j9 c9 J: | [, W, u& ?+ B1 y) V 陈安东有了当地的一份户口,但依然摆脱不了外地女婿的卷标,他已经进到了一个与当地女婿互相参照的座标体系中了,丈人最初还欣慰于他的加盟,婚后常对他说,「好好干,这个家迟早要靠你来支撑的。」但财富的差距象是一滴面巾上的水,无声却迅捷地蔓延著。 5 q Q$ L6 S& `8 K5 H" K$ i8 R8 {' B% K
他的邻居在婚后第二年重新装修了屋子,换了硬得连钢钉都留不下痕迹的硬木地板,妻子回来抱怨,你辛苦一年连铺个客厅都不够。作者: 日月光 时间: 2007-2-10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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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 ?$ Y5 N" O. `他开始被限制零花钱,被勒令戒菸,丈母娘唠叨起来,「那点工资,糊个口还勉强,还抽什么菸,应什么酬?」在工厂,他绝少参加工友们的聚餐,「付吧,兜里没钱,别人不要你付吧,那更难受。」这里有发达的经济,同样有发达的欲望。贫贱夫妻百事哀,入赘家庭尤是雪上加霜。. Y3 D. G: K6 C3 C3 ]% A' V2 [3 K
3 j0 V# a( M) a 葛清现在承认,新加坡来的丈夫求婚时急吼吼的,太草率了。「我对他没准备,他对入赘没准备」,结婚的时候他们甚至说不出对方父母的名字,她事后反思,「我们这一代说什么观念更新了,其实都是夹生饭。」/ g& \8 I8 D9 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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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她一直试图体谅丈夫内心的自卑情绪,希望他事业有成。6 @, a3 Q3 b! j%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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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婚姻鲜见核心家庭 8 w; a) z' X2 [: n1 P/ r8 C) f+ D , }" Y. D& S9 j 2004年,丈夫嫌弃打工工资太低,觉得炒股见效快,葛清说服父母拿出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计20万,结果熊市蔓延,钱打了水漂,没了声响。母亲那会正好看到报纸上一则不良入赘女婿骗了女方钱后一走了之的新闻,心里不踏实,有一次问女婿,结果爆发了一场口水冲突。女儿出生后,经济状况更是每况愈下,孩子吃的奶粉、用的护肤品,都能成为邻里攀比的对象。 ; r7 a2 H* O; N" z4 n& Q7 ?1 f " c/ `! V& u# d9 ]: H) H 葛清自己不以为意,但这阻止不了父母晾给丈夫阴沈的脸色,包括邻里中有好事者背后「没有出息」的指摘。% B8 m* Z% W* v3 h2 S8 I- j9 E
$ {! L \3 C5 O 陈安东最终感觉,在这个家庭的生活让他尊严扫地。每次在亲戚面前露脸,酒席上,才举杯,丈人会旁若无人地呵斥「小孩子,学什么喝酒?」别人知趣地让步,讨厌的是有时会跟上一句,「你家教好严啊」。) ?' F! T" s(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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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2004年6月陈安东的舅舅去世,他要去奔丧,被女方父母拒绝。当时夫妻关系已经很紧张,而他每个月除了几十块零花钱之外,身无长物。这彻底激怒了他,「我还是个男人吗?」 ; }2 |# {' x) L2 g% D+ `" W" j: h6 a; E2 M
和陈安东终于苏醒发作的男人意识相比。徐爱民是乖巧的。他改随女方姓了罗,当初入赘时说好的,自己的姓也要改,虽然「事到临头,摸摸胸口,我原来有点在乎。」作者: 日月光 时间: 2007-2-10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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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a, O& n A8 W当著妻子父母的面时,他言辞笨拙,欲言又止,待四下无人时,他才说,很孤独,怎么也融不到当地人的圈子里。在陪记者穿越村庄的差不多20分钟的路程内,他竟没与一个同村人招呼,低著头,步伐很快。他应该是那类被扫地出门的入赘男子的典型。' M( r1 X3 {# a,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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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地的一篇报导中,这个人群被形容为「他们往往来自外地农村,本身学历比较低,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一技之长,好吃懒做,甚至还沾染上了赌博等恶习」。5 z! }) Z; Y* H7 x*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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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爱民承认自己没什么本事,结婚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靠手艺打零工挣钱,有时闲在家里修理修理摩托就一天,最初听到有人背后议论他「好吃懒做」,还会心生不快,现在也无所谓了。能忍的都忍了,习惯了之后,除了心里憋得慌之外,他坦言,他其实愿意过这种至少不为生活奔波的省心日子,按时上下班,衣食至少不愁,「大事父母拿主意也蛮好」。 $ v% g( C/ ?% [: a6 j7 c9 u5 i7 ~; G$ s1 e' ]3 R* _
徐爱民已经三年没回四川老家了,因为女方父母觉得路太远,花费太大,真实的原因可能还包括妻子并没有打算在一个厕所还只是粪坑的地方住上哪里怕短暂的几天。 9 U7 z' {! q: U! _$ V( _1 M/ W3 k3 Z3 l5 _" r
2005年初的一则以「富家女」和「招赘」为关键字的新闻,让浙江杭州青年时报的热线几乎被打爆了,那条新闻说:萧山富家女苦等上门女婿。 & Y& R* T5 y5 s% S: V4 N 6 `) s0 Q! m( N9 Q" `0 r1 ] 在萧山本地人眼里,入赘早成平常事,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将之看成婚俗观念变革的好征兆。杨丽却一度陷入烦恼,「那么多趋之若鹜地直奔财富、住房的应征者,究竟是嫁给爱情,还是嫁给面包?」# t1 v4 V Q" m4 E4 p
, ~$ w9 Z4 Q2 V m# m/ ]8 Q$ ] 这种般配用世俗的解释是:男方为外地人,学历高而能力强,苦于经济困窘且无事业基础,而女方则拥有殷实家底,眼光高却学历浅,期待财富与学识的强强联姻。 ' k1 L& L1 m( }0 X $ Z6 w8 N8 [; k+ K" S 到2006年中,另一则关于招赘婚姻的新闻再度出现时,杨丽几乎带著一丝预言成功般的喜悦,「果然如此,果然如此」。7 d5 N# F ~- ^9 X2 N6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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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新闻说的是,萧山瓜沥乡镇法院竟在一年之内受理了不少于20起的招赘婚姻离婚案,这个比例令主审法官惊歎,并觉得有义务公告天下。在瓜沥法院,尝试著拨打离婚男方的电话,无一不是停机就是空号。法官说,他们大多选择了离开萧山,一场与本地家族的争斗后,哪里还有容身之地?" q l: I: c! Q/ G
, I4 ?. G/ a" V! V: o 瓜沥法院的法官们有时异常同情这些异乡的女婿们,徐爱民正被女方起诉离婚,法院还在调解,法官们多少要考虑这个因素:如果他离了婚可怎么活?有一个上门女婿死活不同意离婚,当著法庭发誓,哪里天离婚,哪里天就杀了女方全家。这样的情形令法官们异常为难。9 ]2 O. l j/ J4 ]. c% U7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