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哈尔滨3千大学生争当清洁工：为了编制宁扫大街(图)
[打印本页]
作者:
阿空
时间:
2012-11-2 15:28
标题:
哈尔滨3千大学生争当清洁工：为了编制宁扫大街(图)
& l( b4 N! V+ E5 h. U1 \4 N
, B4 W( Q1 n- K
年轻人前所未有地迷恋上了体制内的生活。2012年9月15日，河南三门峡，一处公务员考试考场外的长龙。 （孙猛图）
p: V8 c) b4 m+ W+ o. b) s
1 W0 U) p: |' `
编者按
$ S$ _) O* A0 s% a' u& h
" u" U7 a) A% B1 j. F8 W
“人岗匹配”是现代人力资源管理的基本原则，而人才流动的基本规律是：劳动力总是从价格低的地方流往价格高的地方。
' M2 f6 Q) B2 v
! Z% S( l& _0 D+ L2 @
一边是大学生就业难的现实，一边是“编制内”稳定、有福利保障的诱惑。于是，研究生、本科生争抢清洁工职位的现象，也就不难理解了。
& V8 }% M( S0 y4 b( Y. ~
3 I1 c3 Q! ~" l, _4 `; B+ H& D
哈尔滨市招聘457个清洁工引来1万余人报名，其中近三千人拥有本科学历，25人拥有统招硕士研究生学历。“事业编制”，是此次招聘最大的亮点。
& _2 ?7 n& ^+ a5 r
1 r% A) n. H5 b% z3 ?0 x b7 S: g
“没有拒绝的勇气”
c+ G' k! v$ @; W6 n
: [: `5 b# x- ^
一家培训机构甚至针对本次环卫系统招聘推出了基础精讲班，优惠价580元。
% G& H& v' E4 s) u+ y
0 V [9 h! W) }) y: ?) m( a
决定竞聘成为一名环卫工人前，佟鹏用了半年的时间证明：自己的本科文凭“根本不值一提”。
# A1 A/ n9 W$ L1 }+ E ?% h8 F
- N Z2 k9 j- S
2012年6月，他从哈尔滨一家三本院校毕业。原以为好歹也是个本科生，找份工不难。一次次失败却敲碎了他“仅有的尊严”。
% ]- T$ f- s0 p( d4 H: j
' {5 [8 a+ v# v i p: `
6个月里佟鹏换了3份工作：在一家化工企业制作大大小小的罐头；在药厂做仓库管理员，守着一屋子五颜六色的药盒子；在保险公司做文员，“就是跑腿送传单”。
* _' N5 n% ^2 g7 O8 M
) u2 A8 @/ _! K3 m9 P! E) l
枯燥，朝不保夕，是佟鹏最大的感受，每月不超过1000块的工资，也让他觉得“没有未来”。
) ^8 `! [2 |' [
* ~: E/ H& ?) M( t5 B6 |4 M
于是2012年9月，母亲兴奋地拿着报纸走进屋，把“哈尔滨招事业编制环卫工”的新闻塞到他眼前时，他觉得“好像没了拒绝的勇气和力气”。
4 K4 t, X# [) K O E1 [% a
1 Q% L# ?% V: b3 _3 R0 ] \! p
母亲仔细研读了招聘公告，发现了最为闪光的四个字：“事业编制”。
7 |. ~: c x% Q
: }4 @' m+ R$ ]6 W0 ?
“这就是给政府干活。”母亲劝说儿子，“扫大街有啥的，政府不垮，我们不垮。”
4 X' [( c$ G6 z9 x8 U
% f, i3 E! M6 |6 N
大学里弹了四年吉他、喜欢重金属音乐的佟鹏，最终决定听母亲的话。他累了，也想通了：“努力拼搏并不是让梦想实现，只是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 } k8 j5 \! Y
3 o& F t) \' B1 m7 P8 m
10月中旬，哈尔滨城管局公布报名结果：457个工勤技能岗位，却引来1万余人报名，最终缴费成功的7186人中，拥有本科学历的2954人，占41.11%；25人拥有统招硕士研究生学历。
& G: _7 z: T3 x, ^# @
0 N" Q* U" W/ ^
南岗区城管局计划招聘20名清洁员，有721人报名。佟鹏被吓到了：“要当个清洁工也这么不容易！”
5 m) v: ~7 R* h6 D
/ v( ?7 `* v- I4 K
哈尔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设立的两部咨询热线，每天都接到近千个咨询电话。因为报名火爆，招聘单位不得不将报名时间延长一天。
# I9 h+ k1 s, w
* P: f& n( r' s' R
一家培训机构甚至针对本次环卫系统招聘推出了基础精讲班，优惠价580元。
# u+ `! D" m( m$ d9 {
$ O( \7 y" g% X* `& K
26岁的张兰迪也是报名者之一。他花了25元钱，在淘宝买到一份《2012年哈尔滨市环卫系统岗位所需知识复习备考资料集》。随后在网上留下了号码，称“可以免费送给大家一些题库”。
5 w5 ^+ W Q% B
$ r/ h& i* O$ Z( M3 k1 ?7 Z/ E
短短3天，先后有一百多个网友向其索要复习资料，“大部分都是哈尔滨的大学毕业生”。
, K* S8 x, e( K, i
" f8 [0 \ `; u0 G3 [& C3 F
仔细研究后，佟鹏明白了这次招聘为何这样“火爆”：第一，有事业编制，这意味着“再差的萝卜都有个坑”；第二，解决哈尔滨户口；第三，3年考核优秀，可以转为管理岗位。
+ Y4 k) C0 v; q+ J
5 U: D) `: |9 x
佟鹏白天在公司看着一群保险业务员“焦急得内分泌失调”的脸，晚上则早早回家，开始看各种复习资料。
" y; o d+ ]7 y( e [5 R5 h$ K' p- \
! S& k9 r) B& P& i. k
他看得最多是一套《环卫系统专业知识试题集题库》，印象最深的是一道是非题：“清道工人清扫道路时，扫帚是否要推着走。”
" |% H3 F q9 p2 `( T9 J1 X
) V+ j+ W9 X8 |$ q" x/ [
“简单，但要认真对待。”佟鹏说，“很多人说我们没有追求，‘编制’就是最大的追求。”
5 f3 A0 h7 [% P5 l- q- p/ h- o( S
3 ~0 s% N9 @* U% q# J
“安定感”
, W4 s$ R$ U: _
( S# } h1 R @
“有编制能当官，没编制不能当官，这是本质区别。”
K3 b7 B, D" Y
2 _* C/ `6 @ S' }
事业单位的概念产生于新中国建立之初，一般指提供各种社会服务的组织，有着典型的计划经济时代特征：政府直接组织、管理与投入，也能最大程度保证政府意志的实施。
- a; G% u& `1 Y9 B
# l4 A3 K: D3 t
数十年来，事业单位已然成为一个庞大的组织系统——中国现有全部事业单位约130万个，纳入政府事业单位编制的人员近3000万，各项事业经费支出占国家财政支出的30%以上。
3 M# M/ l" w5 U: ?, |
5 b8 \3 D( q- X1 s( S2 }
作为老工业基地的哈尔滨市则拥有事业单位近8000个、职工近20万人，是党政机关总数的近5倍。
' n" V. u; U1 c
1 U( H+ q6 J9 e7 N/ T
26岁的刘林是哈尔滨市宾县宾西镇政府办公室的一名编外职工。工作2年来，他每天都能感受到“不能入编”所带来的不安定感：没有具体工作，“领导安排啥就干啥”；也没有社保，没有晋升空间，甚至工资也不按月发放。
+ j: f' q; v0 w7 T0 ~1 k/ C9 u
4 W" U4 x9 f4 W" j# E
于是他选择放弃政府内部的清闲工作，参加这次招聘，试图成为一名城管局的清洁车驾驶员。人事编制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有编能当官，没编不能当官，这是本质区别。”
- j, A; ^# b' @( S" N+ F
- A) i0 o Y+ n7 i* t' O6 t; N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将人生希望寄托在挤进“公家的单位”：2011年哈尔滨公开招聘市属事业单位工作人员，388个岗位，共有8723人参考，其中东北烈士纪念馆招聘1名讲解员引来1300人报考，成为竞争最激烈岗位。
$ V0 \+ P0 x x( b# Z
; {; d8 {! o; B! p+ `4 Y& n
社会学家孙立平曾撰文指出，到2006年底，全国机关事业单位人员退休金平均高出企业两倍多，随着津补贴改革的到位，差距还将进一步扩大。
* E, A& [& T/ ~. u4 \1 N5 m
9 J$ I8 V& `: }3 B- y, k
哈尔滨城管局现有八千余名一线环卫工人，其中高中以上学历的不到10%，年龄在50岁以上的占62%，70岁以上的占23%。哈尔滨城管局环卫办副主任王勇由此对招聘寄予厚望：“我们希望提高环卫工人的素质。”
; V. l6 |, W9 |# a2 Q# {* S
+ k: G% Q4 s6 z: O5 m$ D5 o1 j
对于应聘的火爆，哈尔滨城管局环卫办环境科科长李一也很意外：“我们以为有一两千人应聘就可以了，没想到一万多人报名。”
2 k% F' ~/ [9 W
7 I9 a4 t) U' U0 O6 i/ T
李一坦承，事业编制是这个岗位最大的诱惑。为了防止人员流失，城管局也下了一道“紧箍咒”：被聘人员首次签订的聘用合同不得低于5年期限，一旦离开岗位则取消事业编制。
6 H3 o$ c3 p+ u1 W
3 ?4 p& u0 n! B, e' o$ H% c+ j
作为这批应聘本科生、硕士生的前辈，哈尔滨南岗区家政广场作业队的队长刘玉梅，同样担忧年轻人会“中途逃掉”：她每天3点起床，4点到岗，人均要负责7000平米的清扫面积，每天八九个小时都得站着。
& a: j. n0 H# J- h5 J! [
( G; K# \& M3 a
刘玉梅做环卫工人18年，是一百余人的作业队里唯一的在编员工。临时工每月拿1600元，她每月的工资是2200元，“刚够煳口”。
: m+ n* [0 ^% K: j
, a! a2 i* U& Y8 B! y
在她眼里，这份工作唯一的安慰就是稳定，“老了能领一份退休金”。刘玉梅一直忘不掉一个六十多岁的临时工，扫不动地了，却又穷，只能回家继续种地。
/ ?) `9 W6 U1 v
& ?. c. r* F' n7 X: }0 K
如今，稳定对于23岁的佟鹏来说，也成了最为稀缺的资源。他期待着“旱涝保收的一生”。
+ M; [' g3 ]9 p, o1 x2 [1 v" E8 n
6 f3 n g: n$ H# w- \1 k1 V
报名后，佟鹏常会在路上观察清洁工人如何工作，看着那些“大都40岁以上的老临时工”，他总会安慰自己：“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临时工，我是会有编制的。”
7 b+ E. _2 p8 ^6 H
8 x, \, {( Y3 Q( ]! a B. k" y
激动的母亲
4 H. V% @% w( V+ _0 y( Z
% t4 _8 x: t) c7 M! X
“那个‘事业单位’怎么也比小摊大吧。”
) r7 w0 R9 W- R& v# _( k2 T( X6 y
M9 Q" f; ^. i1 o$ s8 F
22岁的李胜峰选择竞聘环卫工人，是因为母亲的一番劝说。46岁的母亲在集市卖衣服，小摊只有“双手张开”那么宽，母亲很激动：“那个‘事业单位’怎么也比小摊大吧。”
* ?+ P3 N9 T* {9 M9 Y3 W# Y1 |
) F( n! v: ~ t/ @; q
今年刚从大庆职业学院毕业的他最初并不愿报名。
+ y" N+ L! [1 [& T. g+ P
/ ` t) g) l1 d1 C x
1990年，李胜峰出生在一座老工业城市，母亲是一家大型服装厂的职工，父亲则与爷爷同在一家80年代曾辉煌一时的机械维修厂工作。
% G' N, E" ^5 U( V: h6 t# ~
4 v+ ]: h$ P7 A4 W8 O
然而1990年代末，中央提出三年搞活国有企业，下岗的风波随之刮到了父母所在的城市。
; Z+ ?) y9 s- C+ ^9 h1 W
3 x/ W3 _3 l Z1 ~
李胜峰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总会自豪地对他说：“我们一家都是国家的工人。”他没想到一夜之间，全家人手里的“铁饭碗”轻易就被人夺走了。
; x( |# g7 H: y
* w/ K' Q, _5 K" c' }8 U: L3 e
无奈下，母亲只能摆摊卖衣服，父亲则借钱买了一辆小货车，在城里跑运输。如今，李胜峰一家五口人仍居住在一套40平米的二居室里。
: E* A+ z% J4 {' V- }- ~
) _! H8 j: p7 |. a1 ]
突变的家境，以及伴随而来的拮据生活，让李胜峰从小对“编制”、“铁饭碗”抱有怀疑及埋怨。母亲的一番劝说却让他没法反驳：“任何单位都能黄，国家还能黄了？况且环卫这种单位国家也不太可能舍弃吧？”
1 G4 U# C: Y" \/ a! ?) P8 d: s* o1 \/ P
& @ B3 j, @3 f6 R2 Y
摆摊卖衣服的母亲常会碰到淡季，有时一个月卖不出10件衣服。母亲反复地对儿子呢喃：“还是应该相信国家。”
. j; [* F2 E& _. D
( I' Y) f- l3 P# d* o
李胜峰认同了母亲的说法。这也源于他自己对社会的观察：毕业后，他先后做过机械维修、超市理货员与钢材管理员，最长一份工也只做了1个月。
$ Y1 Q, o/ R ]; o+ t7 U) k2 l8 ]
& x+ p5 W5 o1 P
而他有个同龄的好朋友，父母在一家国有卷烟厂工作，朋友也被安排进了这个单位，如今每月轻轻松松六七千工资。
4 G# I8 z! E& U* T, ?0 z1 T3 {
4 I' m* T, G) C& L7 j! r; q
“有钱的进卷烟厂，没钱的干清洁工。”李胜峰最后报了名，“但终归还算是国家的人，给国家打工。”
. B1 j! q4 Q0 a$ S" e
' T. |! s |# O6 M
李胜峰没有想到的是，即使是环卫工人的岗位，也会吸引如此多的竞争者。
. R( k5 T9 V) b. u( |
I7 }, Y5 q3 a
26岁的张兰迪想要放弃在哈尔滨一家暖气公司的白领工作，因为“没有保障，也无法养老”。
8 j. @6 D, H6 u k3 b6 p
4 }% X4 E, v4 N% G4 w% L
开公交车的梁志伟每个月能挣5000元，他还是觉得没有养老保险的工作“太危险，不划算，都是硬着头皮干”。
. C$ ]+ |. O! j
; l1 y# Z0 Z$ x: O/ u
“养老”、“保障”几乎是报名者都会谈到的问题。李胜峰也一样，他的父亲快50岁了，和他每天在城里奔波的小货车也快报废了，刹车常会失灵。疲惫的父亲总对他说：“你还年轻，但要为以后打算了。”
% O$ f9 u) e: X' _% M& |4 o% B
6 U/ V M, w7 Z M9 W
李胜峰确实也在做打算：城管局规定，3年考核优秀，可以转为管理岗位。“我愿意等，等前面的人都老了，我就能往上爬了。”
B' \% Y# q7 g* I' S& c. Q0 [
+ e, t- p* Y( B Z* t+ o1 Q% d' D
（文中部分受访者为化名）
欢迎光临 人在德国 社区 (http://rs238848.rs.hosteurope.de/bbs/)
Powered by Discuz! 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