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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蕾怔忡在那,忽然转身,撕心裂肺叫道:大哥,是我,我负了你……心内被巨大的伤痛击倒,瘫软在地。朱允炆身形猛地一震,他的心远没有表面那样平静,但是情爱能够勉强吗?太祖当年留给他袈裟、僧钵,原来早就料到了这一日。
幼蕾惘惘行在路上,灵魂已然飞走。
她追念与大哥在一起的明澈时光,仿佛自己内心的伤痛全部得到慰藉,她只消浸在水一样的怜爱中,等待伤口全部结疤。
为什么非要飞蛾扑火般奔向那黑暗的尽头,置自己的伤口不顾?他已有家室,她便看他一眼,又能如何。他和她不会开花结果。一如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
她再次回首,遥望云南方向。心内有一种怅然所失的迷惘。而后,又狠狠转身,飞马驰骋,将一腔愁郁泼洒在迅疾的风中。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选择一旦作出,便要承担选择的重负。向着那未知的路走去。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小产未愈的伤势在心理创伤和长途奔波中有严重的迹象,有一次,她摔下马来,人事不省。幸好马通人性,一直在她身边守候着她。她清醒时,是在半夜,肃杀的风在耳边游荡,对面是黑魆魆的山道。她一个人,很孤独。便挽一束风,给自己一个笑脸,告诉自己要坚强:你一定要尽早赶到应天,见他一面,鼓励他好好活下去。哪怕见过之后你再死去。
半月后一日凌晨,她到了应天。找到一家客店住下。稍微睡了会,却睡不着。便起来梳妆。看到镜中自己憔悴的脸,不由苦笑了下,稍微用胭脂挡了些风尘,梳了下发。而后起身。准备就这样去见他。忽然,心微微动了一下,取出包袱,翻出他送给自己的紫色罗衣和白色裙子。踌躇一阵,换上。然而,衣服却已经不合身,空了很多,穿在身上,飘来荡去,仿佛她本人不在。她看着自己的身影在屏风上显现出来。看着,像看另一个人。她没有换下。
花了些时间,找到诏狱。她略有些踌躇,抬头看天,是个春天。应天的春天比贵州、云南稠酽。繁花似锦,枝叶葱绿,空气中流动着热烘烘的气息,鸟鸣很热烈,人也多。她隐约记起三年前到过这个地方,也是个春天,她知道自己在爱。
爱经过三年的撕扯,却有些面目全非。她不能知道那最后包裹的核是不是依然真醇。只是自己似乎有些漠然萧索。她不想求什么。只想看看他,给他一点鼓励,来自曾经的爱。
她走上前,下意识掂量了怀中藏的珠宝。全是大哥给的。让他去见他。
狱卒拦住。她说她想见禇大人。禇大人,很陌生的词语,只有在她嘲讽他时她才说。
狱卒不说话。她取出珠宝。璀璨夺目,照亮了狱卒贪婪的脸。
一人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她说表妹。记得第一次来应天她曾称是他的表弟。
狱卒不禁说:毕竟是做大官的,有钱。领她进去。
禇士弘不知这是个什么日子。牢里没有窗户,他只能约莫猜测是个暮春。草长莺飞,桃红柳绿,应是应天最美丽的季节。他想起他和幼蕾在秦淮荡舟,那也是个春天。有迷离的烟雨,她拒绝做他的侧室。她有执拗的自尊,而他无法给他完整的爱。他又想到跟沅沅看樱花,花落如雨,他却想她。想忘记她却不能,最后在一吻中,发现自己在爱中沉陷而无法自拔。
此刻,带着一种迷离与忏悔的心境,他又开始想她。他的爱或许是个错误,但是一切都无法改变。她已经走了。消失在淡远的天际,那样善良的人,却因为善良搅在一起龌龊的政治中。一切都是他的错。
又能如何?人生没有回头路走。
他只能冷冷地面对自己。承受煎熬。等待死亡。
狱门哐哐开锁的声音。有人来了,是谁呢?沅沅走后已经没有人来看过他。是拖他去赴刑吗?求之不得。他依然闭目躺着。时间静止,无人叫他。是自己的错觉吗?并未有人来。
幼蕾站在门口,静静看他。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没有。也许她的感情已经被腥风血雨、被大哥出家的阴影覆盖住了。
这个牢房比她想象得要好很多,有床有桌,还有文房四宝,他的衣裳也还整洁,他还在睡着,睡得很熟。仿佛只是在一家客店休憩。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嘲讽的笑,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有钱人和普通人在监狱里的待遇也有天壤之别。
她在考虑要不要唤醒他。他还需要她的抚慰么?也许他活得很好。自己总是一厢情愿。但就这样撤回,又有些不甘。他不会知道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反正他在睡,就悄悄看他一眼吧。
她轻轻地走近他。很快,一张记忆中的脸便猛地呈现在眼前,他瘦了些,眉宇间渗进了丝丝颓唐。她一直以为他是金玉,骄傲而光鲜;但此刻却有些若尘埃,渺小易散,然也更真实了些。她看着他,宛如看着记忆。不禁抚上了他的脸。
禇士弘听到细碎的脚步在向他靠近,同时携来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的心咚咚跳了起来。待到那双凉润的手抚上他的脸,便有了十足的确信。他伸出手,压住了她。片刻,他将她揽到自己的身上。
是在梦里么?
是个好梦,他不愿醒。她终于听到他的召唤,来陪他了。
幼蕾猝不及防被他带到床上,想:这家伙,还是这么坏。往昔的柔情慢慢浸润她麻木干燥的心。她的脸微微红起来。她跟他挨得很近。可他却闭着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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