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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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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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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00年


    一

    新世纪,我的生活依旧。
    新年过后。还有一个星期的假期, 我为了哄我爸高兴,天天躲在屋里装模做样地学习,演技日益精湛。
    星期六,父母照旧出去采购。我跑进父母的房间,从床底下捞出几盘黄色录像带。父母趁我不在家时,经常搜查我的房间,缴获过不少“赃物”。我只得铤而走险,把“珍藏品”匿藏在最危险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看完毛片,我决定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聊天。我在书房里举着电话本考虑了半天,最终决定打给吕琳。
    “喂,您好。”一段时间没联系,吕琳的声音居然变好听了。
    “猜我是谁?”受毛片的影响,我的说话声很淫荡。
    “谁呀?”
    “我是你的...男人!”我嗲声嗲气地说。
    “别跟我这儿废话,到底是谁?”
    我这才听出来,接电话的人不是吕琳,只好问:“您哪位啊?”
    “你这人真逗,给我打电话,还问我是谁。”那边冷笑道。
    “啊...”我意识到自己打错电话了,同时我听出来说话的人是金子。
    “再贫我挂了啊。”金子口气强硬。
    “别别...我是刘峰。”我自报门户。
    “哟,您啊,有事儿吗?”金子的口气中充满了不屑,估计她也还没忘记两个月前的争吵。
    都怪我眼拙,看号码居然看串了行,鬼使神差般地把电话打到了金子家。
    “金子吧,呵呵...不好意思,打错电话了。”我老实交代。
    “是么?那就这么着吧,挂了啊。”金子冷淡地说。
    “甭价儿,将错就错吧,跟谁聊不是聊,对不?”我厚着脸皮说。      
    “本小姐可没心情跟你胡扯,挂了。”金子再次跟我告别。
    “别挂别挂!”我死皮赖脸地说,“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一挂缘分可就尽了。”
    “赶紧的,有屁就放,我对你这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金子丝毫不留情面。   
    “我发现女孩儿都特记仇。”我靠到我爸老板椅上,“学习一下我的大度,笑着恩仇就全没了。”
    “那叫一笑泯恩仇,臭文盲!”金子骂道,“下午刚见院里摔下来两只老鸹,晚上你就来电话。”
    “昨晚梦见你想我了,今儿特地打个电话,抚慰一下你那颗寂寞的心灵。”我笑着说。
    “臭美吧你就!那天看一条新闻的时候还真想起你了,讲一北京男青年常年以偷窥女厕所为乐,被片儿警现场抓获...”
    听着她肆无忌惮地攻击我,我居然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可能是空虚到一个境界了。      
    “我说金子,下次我回国,你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得了。”我请求道。
    “你这不是成心难为我吗?”金子话中有话,“就凭您这条件...难!”
    “这事儿你要是不帮我,可别怪我饥不择食,连你都追求。”我威胁道。
    “别痴人说梦话了,您这样的,根本不给与考虑。”金子斩钉截铁地说,“不过别说,我们班还真有一个姑娘挺适合你的,名字还跟你的特像,叫刘芬。”
    “漂亮吗?”这方面我最关心。
    “还行吧,跟你挺相配的。”金子说,“下次给你寄张她的照片。”
    “我期待着。”我色迷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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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您能描写一下这幅图吗?”英文老师用英语对我说。
    我英语底子很差,单词量奇小,翻来覆去就会那么几句。望着贴在黑板上的海滩广告画,我半天造不出一句整话出来。
    “... it's a beautiful... ”我绞尽脑汁回忆“海滩”用英文怎么说。
    坐在一旁的弗兰克小声提醒道:“Beach...”
    “Well,on the picture, i can see a very very big bitch(婊子).”我还没来及的造第二句,同学们都已经抱着肚子笑翻了。
    “怎么了?”我扭头问咧着嘴狂笑的弗兰克。   
    “你真强!”弗兰克拍着我的肩说。
    “请安静!”英文老师涵养很好,她指着沃尔夫说,“请您来试一下。”
    大流氓沃尔夫冲我了抛了媚眼,接着大声说:“There is a very big bitch on a very big beach...”
    新一轮笑潮翻滚而来。我跟着笑,心中却很迷惘,心说“bitch”难道不是海滩的意思吗?

    下午回到家,小妈交给我一封吕琳的来信。打开信封,一张照片先掉了出来。照片上的人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站在沙滩上摆出一个特别矫情的姿势,脸上洋溢着腻歪人的媚笑。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这就是刘芬,慢慢欣赏吧!!!金子。
    “泼你个西瓜!”我忍不住骂道。想到金子竟然把这种货色的女同志介绍给我,还说我们般配,我连把她前奸后杀的狠心都有。


    三
   
    “刘芬说话可嗲了,特温柔,每天都会像小花猫似的,依偎在你那不算宽广的怀抱中起腻。”金子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扮演红娘的角色,“你不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我压着火说:“您把这么一位优秀少女介绍给我,对您的感激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礼尚往来,我也介绍个优秀少男给你吧。”
    “瞅你那样儿,你的朋友也优秀不到哪儿去。”金子不屑地说。
    “那小伙儿跟你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们上辈子一准儿是夫妻,骗你是孙子。见你第一面儿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不过那会儿跟你不熟,没好意思提。”我信口开河。
    金子信以为真,说:“那他一定很帅,而且有素质,比你强一万倍。”
    “那是当然了!人家是我们区有名的二傻子,小时候脑袋被门挤过,患有轻微弱智,整天挂着两行清鼻涕蹲在路口,嘴中念念有词...”
    “打住!”金子打断我的描述,“我招你了?”
    我继续说:“仔细听,他翻来复去只说一个字:‘金...金...’。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认识你以后我恍然大悟,原来人家小伙儿蹲那儿呼唤他爱人的名字呢。”
    “你什么意思啊,找不痛快是不是?”金子有点生气。
    “歧视智障人士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存心气她,“像你这样以恶毒摧残男性为乐的女性,也就二傻子能受得了,无论你怎么撒泼儿,绝对不跟你一般见识。等你骂够了,人家还会主动逗你高兴呢。‘妈,我要吃奶。’”
    “你别不要脸了!”金子发起攻势,“那二傻子其实就是你,别试图掩饰了,我早察觉你智商低于常人不止一星半点儿。人家张海迪是身残志不残,你是身残志更残,躺街上要饭都影响市容。看得出来你父母真的很善良,换我是你妈,早把你按脸盆儿里憋死了,让你活着也是显眼。”
    “嘿...别掩饰你对我的欣赏了。”我慢悠悠地回击道,“为了考验我,故意把一个巨糙无比的货色塞给我。你也忒小瞧我了!”
    金子被我气得直喘粗气:“我告诉你刘峰,别以为你家里有俩臭钱就了不得了。你这种垃圾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去尊重。请把我寄给你的照片还给我,以后没事儿就别再给我打电话了。”金子口气强硬地说,“我很讨厌你这种人。”
    “一张破照片谁稀罕呀?”我怒不可遏地说,“我少跟我这儿犯狂,你这样儿我见多了,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不知道天高地厚,以后等着吃亏吧!”
    “之前说你是垃圾都是抬举你,”金子对我做出总结,“你连垃圾都不如。再见!”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我心里这叫个气啊,恨不得把电话机摔到地上,再踩上两脚。
    再给她打电话我是孙子!我暗自发誓。
    一个月以后我成了孙子,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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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回国的第三天是礼拜六,我和我妈拎着大包小包去看望姥爷和姥姥。二老见到外孙自然很欢喜,先是问寒问暖,接着忙前忙后地准备午饭。我妈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会意,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厨房里帮老人剥葱捣蒜。
    十一点半左右,小姨和大舅一家子也来了。
    舅妈嗓门狂粗,说话跟吵架似的:“小峰,回来不适应吧,是不是觉得德国比中国好多了?”
    我打心眼儿里烦我舅妈,碍着大舅和晓勇的面子又不能不搭理,只好微笑着敷衍道:“中国和德国都挺好的。”
    “听说你在国外找了个洋妞当女朋友,是不是真事儿?”大舅轻轻掐着我的后脖子说。
    我瞪了晓勇一眼,心说肯定是你小子出卖了我。
    晓勇一言不发,光瞅着我乐。
    我凑到大舅耳边,小声说,“分了。”
    大舅哈哈大笑。  
    “可不能找外国女人啊!”舅妈嚷嚷道,“说外文咱都听不懂。”
    “放心好了,我现在以学业为主,不考虑个人问题。”我胡乱应付道。
    “小峰,过来一下,跟你说点儿事儿。”小姨站在姥爷书房门口,磕着瓜子说。
    小姨是兄弟姐妹三人中的老小,年龄比我妈和大舅小一大截子,现今在一家外企当业务经理,因为眼光高,一直未婚。小姨跟我妈感情最好,非常疼我。在书房里,她偷偷塞给我一千块钱并嘱咐道:“把钱收好,别让你舅妈瞧见,要不又得说我偏心。”
    我跟小姨从来不客气,把钱装进裤兜里,笑着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哈,刚才姥姥和我妈又提到你的婚姻大事儿了,今儿少不了批斗你。”
    “没事儿,习惯了。”小姨跟我说话跟姐们儿似的。
    “我觉得吧,你也确实该找一个优秀男性为终身伴侣了,岁月不饶人呀。”我伸出三个指头,“你可都是三张多的人了。”
    “要你操心!”小姨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脑门,“我这叫宁缺勿滥,懂不?”
    “这倒也是,我小姨那是何等人也,无论如何不能屈身一凡夫俗子不是?”我最会逗小姨开心了。
    “还是你理解我。”小姨胡撸着我的脑袋说。
    午饭很丰富,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姥姥亲手捏的肉丸子特别有口感,做的拉面也是一绝,吃得我大汗淋漓,狼吞虎咽。姥姥不停往我和晓勇的碗里夹肉,刚吃完一碗面,立刻就给换上一碗新的。如果我和晓勇是鱼,不出三天就得被姥姥喂的食儿活活撑死。
    之所以跟姥爷家人这么亲,是因为我从小是在姥爷家长大的。小二十年前,我妈怀着我,和我爸一起住在爷爷家。我奶奶是个东北女人,脾气暴躁,跟我妈水火不相容。有一次婆媳之间吵嘴,我奶奶一怒之下把我妈扫地出门。我妈气得回了娘家。姥姥心疼女儿,不顾舅妈反对(她说女儿在娘家生孩子不吉利),把我妈留在家里照顾。我出生以后,姥姥坚持把我留下由她亲自带。三个月之后,晓勇也前来报道。姥姥把我俩一直拉扯到上幼儿园,因而累得落下了一身病。在我内心中,姥姥是世界上最慈祥的人。
    饭后,全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我本以为今天的批判对象和话题应该是小姨和她的婚姻大事,不料想晓勇取而代之,成为了众矢之的。
    姥爷退休前是厅长,退休后余威犹存,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威严劲儿:“晓勇,家里人都很关心你的前途,我想问问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晓勇跟被霜打蔫儿了的茄子似的半躺在沙发上,低声回答道:“我也不清楚。”
    我这个宝贝儿表弟的求学之路可以说得上是坎坷至极。他升入初中后,与社会上的不良青年来往甚多,初三因恐吓同班同学而被学校开除。我妈四处找关系,让他上了一所职高。他在初中养成的自由散漫的习性遭到其班主任的极度反感,每逢上他的课,坐在最后一排的晓勇便被点名起立。班主任把一根粉笔立到讲台上,冷笑着说:“粉笔什么时候倒下,你什么时候坐下。”晓勇的主意很大,本着“此地不留爷,爷爷逛马路”的原则,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旷课生涯,在此期间时常参加大型社会活动(群架斗殴)。高二还没上完,他又让学校给开除了,生生在家闲了一年多。
    “你得表个态,是想继续上学还是想找工作?我们李家是书香门第,你又是独孙儿,要是再这样混下去,李家的脸非让你给丢光不可。”我妈快人快语,口气很严厉。
    舅妈见儿子挨批,心中不爽,轻轻白了我妈一眼,说:“唉...都怪晓勇命不好,不像小峰,在国外有个爹。”
    没等我妈有反应,小姨先不高兴了,反驳道:“在国外上学也不见得有多容易,光语言就很难学。”
    晓勇仰头望着天花板,脸上挂出一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表情。
    姥爷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希望你还是能继续读书,如今这个社会最看重的就是文凭,没有文凭,你参加工作的起点要比有文凭的人要低很多。你大姑(我妈)得到一个信息,昌平的中国政法大学正在招自考生。法律这个专业比较吃香,找工作也容易一些。”
    “自考啊...”舅妈带着轻蔑的语气说,“学出来人家认不认呀?”
    “三年读出来应该是大专文凭,如果愿意还能续本。”小姨抠着指甲盖说,“我有一个同学是农大的讲师,我可以跟她那儿详细咨询一下。”
    “又得花老些钱!”舅妈指着晓勇埋怨道,“为了他上学的事儿,我们都花多少钱了。”
    我妈气愤地插嘴道:“现在关系到的可是晓勇的前途问题,你们作为父母,为孩子花些钱又怎么了?”
    “切!”舅妈斜嘴冷笑道:“小云(我妈),我和你哥都是工薪阶级,就算我和你哥离婚,他也给不了我几个钱。”
    “你什么意思啊?”我妈瞪着眼睛高声道,“我告诉你,我和小峰他爸离婚,一分钱都没多要。你别跟这儿胡说八道。”
    “你急什么急?”舅妈故意气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给我闭嘴!”大舅沉默了半天,这会儿冲舅妈吼道,“说晓勇上学的事儿呢,你扯哪儿去了?”
    “反正我没钱。”舅妈嘟囔道。
    小姨的脾气很冲,针对舅妈的话损道:“嫂子身上这件衣服在哪儿买的?看质地应该不便宜。”
    我忍不住咯咯笑了声儿。
    姥爷冲小姨摆摆手,说:“晓勇的上学的事儿再议吧。”说罢,老人家拍拍腿,起身走进卧室午睡。
    舅妈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和大舅回自己家去了。
    姥姥、小姨和我妈跑到姥姥的卧室里闲聊,我和晓勇逮空儿溜了出去。
   
    我看晓勇在大街抽的是三块钱一包的烟,于心不忍,在烟店里给他买了一整条“三五”。说来可乐,每每赶我回国的时候,舅妈都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故意地削减晓勇的零花钱,有时干脆一分钱都不给。难怪我妈老在背后指责舅妈身上的小市民气息太重。
    “知道为什么我不爱回姥爷家了吧,”晓勇跟我并肩走着,“被唠叨得耳朵里都起老茧了。”
    “老人们都是为你好。”我安慰道。
    “唉...”晓勇长叹一声。
    晓勇有一个挺娘们儿的爱好 — 逛街。在他的建议下,我们打车来到万通。
    “这衣服挺好看的。”晓勇揪着一件衬衫的角说。
    “哥们儿试试吧。”摊主赶紧拉生意。
    晓勇扭脸用迫切的眼神征求我的意见。
    “喜欢就买。”我痛快地说。
    晓勇有了我这个强硬的经济后盾,一口气买下好几件衣服和一双皮鞋。
    在一个饰品柜台前,晓勇指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说:“丽丽特别喜欢这些小东西,我总是没钱买给她吧。”
    “这么着吧...”我走得两腿发酸,于是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晓勇,“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到楼上喝点儿东西去。”

    回到家,我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我特地给你买的包子,还热着呢。”我妈帮我掸衣服上的灰,“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馅的包子。”
    “和晓勇逛了一下午商场,累死我了。”我坐到饭桌前,咬了一大口包子。
    “又给晓勇花了不少钱吧?”我妈皱着眉头问我。
    “我当哥的,给弟弟花点儿钱是应该的。”我说,“你甭跟地主婆儿似的。”
    “啧...”我妈白了我一眼,“你别老给他瞎花钱,那孩子有时候挺不懂事儿的。你看吧,这次他上学,你姥爷又得掏一笔钱。”
    “凭什么啊?”我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说,“我舅妈他们又不是不挣钱。”
    “就她!”我妈鄙视地说,“以后你找老婆,千万别找你舅妈那样的,祸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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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离回德国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腰包也越来越扁。我妈似乎看出我的窘迫,早上塞给我一千块钱并教育我不要乱花钱,要学会节省。我虚心接受我妈的忠告,一劲儿点头称是。
    晓勇要陪丽丽逛街,没空儿陪我,我便约了然然、马仃还有冬子吃中饭,饭后大伙儿一起唱卡拉OK,然后打保龄球,出了球馆正好赶上晚饭点儿,我们接着吃晚饭。全程皆由我来买单。到了晚间十点半,我兜里的一千块钱已经迅速浓缩成了二百块钱。
    第二天早上,我跑到银行,把兜里最后两张一百马克兑换成人民币。在00年,马克对人民币的汇率濒临历史最低点,两百马克才换来七百多块钱人民币。我在银行里点着钱,心中有股想哭的冲动。
   
    陪我妈吃完晚饭,我呆着无聊,决定去找小姨散心。
    小姨的住处离我妈家不远,打车不到二十分钟。小姨的消费意识较为超前,一年前贷款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房,光装修费就花掉了她近一年的薪水,为这事儿姥爷和我妈没少跟呲叨她。
    “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小姨把我引进门,“再晚会儿我就出去了。”
    进屋后,我意外地发现黄鼠狼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呃...黄叔叔你好。”我主动跟他打招呼。
    “别叫他叔叔,我听着别扭,叫哥就行了。”小姨拿黄鼠狼开心。
    “没关系,黄飞鸿娶的还是他十三姨呢!”没想到黄鼠狼还挺幽默。
    “你们俩先聊着,我去换衣服。”说着,小姨走向卧室。我这才注意到小姨身上穿的是一条睡裙。这个细节令我对小姨和黄鼠狼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你叫刘峰是吧。听你小姨说,你在德国上学?”黄鼠狼问我。
    “对!”我边说边鬼鬼祟祟地朝小姨卧室的方向偷瞄了几眼,然后把头凑到黄鼠狼耳边低声问道,“...(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既不叫他叔叔也不叫他哥)你是我小姨的男朋友吗?”
    黄鼠狼先愣了片刻,然后低声对我说:“这得看你小姨的意思了。”
    “努力!”我拍拍黄鼠狼的大腿。
    “你得帮帮我。”黄鼠狼真诚地说,“为了等她,我一直没找对象,按说我这岁数的人都该有孩子了,唉...”
    “你也不容易。”我轻轻地感叹道。
    “你们俩偷偷嘀咕什么呢?”小姨穿着一身休闲装走出卧室。
    “我发现我跟你外甥特聊得来。”黄鼠狼搂住我说。
    “这说明你的情商不超过二十岁。”小姨损人的功夫使我想到金子。
    “是你外甥特早熟。”黄鼠狼为了拉拢人心,使劲奉承我,“咱待会儿去酒吧,一堆儿把他带上吧。”
    “去不去?”小姨问我。
    “算了,我妈最近严令禁止我在十一点后回家。”我站起身,“你们玩得高兴点儿,我先回去了。”
    我走到门口,小姨突然叫住我:“小峰,你还有钱吗?”
    “有!”当着黄鼠狼的面儿,我实在羞于张口跟小姨要钱。幸好小姨善解人意,从我贪婪的眼神中读到了真相。她扭头对黄鼠狼说:“给我一千块钱。”
    黄鼠狼赶紧掏出钱包,数出十张大钞递给小姨。
    “不用了。”我嘴硬道。
    小姨把钱硬塞到我兜里,说:“你黄鼠狼哥哥成天贪污受贿,他的钱不要白不要。”
    “别冤枉好人!”黄鼠狼委屈地为自己辩护。
    我揣着一千块钱离开小姨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此乃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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