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王家卫的全面荟萃和最终诠释

灌水先锋

五年，等待到几乎遗忘，我们看到的王家卫就是《2046》这样一部作品。仍然是大批喊着“看不懂”的观众，更多的人只是奔着王家卫的名字而去。熟悉王家卫的人看到太多似曾相识的东西，一些人便有了“原地踏步”或“不好”的评价，另一部分人则是沉默。


王家卫的电影几乎都已经被解释烂了，每一部仿佛都是经典，从《旺角卡门》、《阿飞正传》，到《东邪西毒》、《堕落天使》、《重庆森林》，然后是《春光乍泄》和《花样年华》，每一部都被无数次的感觉、评论和诠释。镜头、细节、画面，对白、旁白、配乐，光与影的运用，声与色的配合，在王家卫的精心营造的情绪和氛围里，每一个微小处似乎都已经被看破过，每一处都拥有了其特殊的王家卫的电影历程所赋予的内在涵义。

而一切构成了王家卫的电影哲学，关于记忆、时空、追寻和隔离。《旺角卡门》里那只被藏起来的杯子带着某种含蓄的温情传达了女主人公绵绵的爱意，也埋下了王家卫电影哲学里最初的种子———这是一个时空的游戏，藏起来的杯子担负起了那个时空的感情，在角落里慢慢发酵变成回忆。可是当这样的细节被辗转复制的时候，在许多别的电影或文学作品里，我们看到的却是这份传递的消逝和那个时空的扭曲和不再。就如王家卫自己的电影《东邪西毒》中的“桃花”，一个名字的误解已经在时空中变形，事情已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我们所拥有的只能是回忆而已。

放荡的阿飞(《阿飞正传》)看得很清楚，他一语道破：“1960年4月16日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跟我在一起。我会记得这一分钟。这是一个事实，我们改变不了———因为已经过去了。”解决是徒劳的，记忆被割裂，也许一分钟就恰到好处。黄药师(《东邪西毒》)亦是智慧的，他选择了“醉生梦死”，他说：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放弃是一种最积极的态度，因为放弃是对过去唯一可做的。《重庆森林》、《堕落天使》和《春光乍泻》则是另一个主题的绝好阐释：人对时空和自身的无奈之后是与他人的隔绝孤立。《重庆森林》依然从时空开始，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遇到相爱的时间和距离开始，转移到人与人之间的疏离。

这几乎是王家卫电影里最温暖的一部片子，混乱而模糊的男人和女人，最后是美好。童话般的结局也许只是为了印证在“另一个时空”里美好的可能。《堕落天使》是自始至终的疏离，“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缘分让两个人拥抱却永远彼此隔绝；《春光乍泄》恰与《重庆森林》相反，爱只是加重两个人的孤独感而已，所有沟通都成为绝望的开始。似乎放弃又成为对沟通唯一可做的。

《2046》汇集了这些经典影片的所有素材，所有细节都在《2046》里得到重复或延续。从情节上讲，《花样年华》是最适合做《2046》的前剧的，周慕云对苏丽珍的追寻拉开了《2046》的真正帷幕。6个女人与周慕云的情爱历程，包含了太多我们所熟悉的光影声乐：王家卫始终钟情的60年代的繁华香艳的打扮和装饰，如周慕云、苏丽珍、王靖雯、Lulu这样在王家卫电影中一再重复出现的名字甚至身份，日本作曲家梅林茂(曾为《花样年华》电影配乐)的小提琴配上重节奏擂鼓的主题曲，不断被提的问题“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太多像“没有脚的小鸟”那样已经成为标志性的名词……

当然，王家卫是从来不理会观众是否能看懂的，他素来为人津津乐道的叙事方式早已陈说了他这种我行我素的态度。于是在《2046》里我们看到一个特别的变化，王家卫的叙事变得清晰明了了。由周慕云个人独白串起的5段回忆，间而穿插的未来的臆想的关于2046的故事组成了电影最简单的结构，与王家卫以前的电影故事结构相较，无怪乎有那么多影评称这是王家卫向市场和群众靠拢的一大举动。但我相信王家卫绝不会花五年的时间来作这样的靠拢，他是在试图换一种叙事方式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