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新闻] 印度扶贫贷款成穷人“索命钱” 九个月万人自杀

陶天

　　小额信贷政策引发印度式次贷危机4 M' w% Q# Z1 _( I2 F0 A! m) x
　　印度扶贫贷款成穷人“索命钱”
5 R" K$ Y9 D! O9 p% N0 D　　去年10月15日，印度政府紧急叫停全国范围内针对贫民的小额贷款项目。
5 J; {  e" O5 S　　作为全球最大的小额贷款信贷市场的印度，一方面是过去的五年信贷业务年均88%的增长，另一方面是小额贷款者自杀人数的持续增加。小额信贷这一在国际上原本带有慈善色彩的扶贫政策，在印度被无节制地商业化操作，变身为富人、银行和资本压榨赤贫者的工具，为世界各国小额信贷政策敲响警钟。人在德国 社区% }1 Y% Q! H3 {, N
　　在印度紧急叫停小额信贷政策背后，是印度贫民的一笔血泪账。5 p: _7 X, g* z
　　印度式次贷危机% s1 _7 L9 C9 `6 p1 S8 P- ]* D7 ^
　　初衷
3 a9 l* q! j; ]. p　　小额贷款原本由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孟加拉国人穆罕默德·尤努斯提出，意在向因赤贫而无法向银行贷款的人们提供小额贷款。人在德国 社区) t& [; H: F( @. h/ H
　　尤努斯认为，贫困的妇女可以用这些钱维持生计并最终归还。从1976年起，尤努斯先后以这种方式向穷人放贷98.7亿美元，其中87.6亿被归还。在833万借款人当中有97%是女性。尤努斯称自己不反对从中牟利，但他反对滥用“帮助穷人”的名头发横财。他主张贷款获利不得超过总贷款额的10%。! n8 i' P1 _6 w& _, y
　　贪婪人在德国 社区& m; C, s% z; O) @% n
　　在孟加拉国，用于教育支出的小额贷款人仅需要向贷款银行额外支付5%的利息，用于建房的贷款利息为8%，乞丐可以免息贷款，而大额贷款的利率则为20%。然而，在印度，由于缺乏相应的制度规范，小额贷款被滥用。
, I2 r% I: N# Q3 L　　大量没有募股资格的借贷公司于是以13%的利息向印度农业与农村发展银行借钱后再转借给穷人，但他们向穷人们要求36%的利息作为回报。另一方面，为数不多的具有募股资质的公司则以12%的回报率向股民募集资金，再以24.52%的利息向穷人转借。就这样原本非营利的信贷机构逐渐变身为无法贷款的赤贫者与银行的中间人，成了私募资本巨额利润的代理商。- i$ S3 }# P: h
　　疯狂
6 h. M1 \8 b4 m- B2 f4 F　　75岁的印度小额信贷问题专家马尔科姆哈珀称，在小额信贷项目下，大量廉价产品被毫无节制地卖给穷人，“兜售债务就像兜售药品一样简单。但问题是，在向目不识丁的安德拉邦妇女们放贷时，借贷公司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5 C7 j4 P  F6 j+ ?' u0 R
　　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瓦朗加尔市卡卡提亚大学经济学家文卡特·拿拉亚那的跟踪研究发现，“在印度，小额贷款往往只允许借给妇女，有钱的债权人改变了借贷的规则，令那些借钱的妇女最终沦为他们的奴隶”。
: Y) K  i) d1 b* x　　血泪$ t  j% U. i) [$ G
　　为了盖房，普拉喀什和妻子普拉2004年曾向著名的斯巴达那借贷公司借了一笔钱，此后每月需向借款人支付1000卢比的利息，利息会自动滚入本金，这样一来时间越久借贷额越大。不久之后他们的借款总额达到6.4万卢比，每月需要支付的利息为7300卢比，而普拉一家一月最好的收入也不过5000卢比。为了还贷，普拉只好求助于高利贷，利息为100%。随着雪球越滚越大，还账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2009年普拉的丈夫选择自缢。
6 e' A- w- I+ R' K" a　　普拉说丈夫盖房的初衷从未真正实现过，所有借的钱只够打地基。人在德国 社区2 g: O2 I6 T7 D6 }: z
　　危机  t: p% {) }8 E5 Y1 y9 ~5 r
　　印度小额贷款与美国次贷针对的，都是被传统银行业忽视的“次级”客户。
& P  n5 J" n# P7 D, X9 \# o人在德国 社区　　随着印度小额贷款市场迅速膨胀，吸引不少国际资金投资，情形一如美国次贷当年的盛况。
  F4 G' }5 c- V& N: @8 s　　但一些小额贷款商的不良借贷手法在印度南部掀起金融风暴。地方政府指很多小额贷款商收高昂利率、滥发贷款，令民众受害，更敦促数以千计的借款人无需还钱。在地方官员鼓励下，当地民众更爆发“拖款潮”，令坏账率一向极低的小额贷款濒临崩溃，借贷公司和银行之间的拆借更引发了一场印度式的次贷危机。人在德国 社区) y  k+ a% o; ^/ K2 \; X
　　265美元要了她和丈夫的命
& a% J# ~! T% p5 i2 }1 \, f　　2010年10月28日的中午，印度安德拉邦瓦朗加尔市蒙德莱村。正在房前休息的村民坦达·斯里尼瓦斯有些心神不宁。在听到妻子嘶喊的那一刻，坦达突然意识到什么，从院子里的长椅上一跃而起冲出门外。映入他眼帘的一幕惨不忍睹，妻子淑哈扭曲着的身体被火包裹，凄厉地哀号着。
. X- i2 X( I! O2 ^9 T. k0 E　　30岁的妻子为坦达生了两个儿子。而今，她用浇在身上的两升煤油加一支点燃的火柴将自己化为灰烬。据一位参加急救的医生马斯拉姆透露，就在惨祸发生那天上午，为了还贷的事，夫妇俩曾有过激烈的争吵。淑哈家贷款的数额不算高，12000卢比，相当于大约265美元，是和村里很多人一起借的小额贷款。但借款人已经约定，他们必须归还高额的利息。
* z- B* V: V" K" ~3 mrs238848.rs.hosteurope.de　　尽管印度政府早在此前几周就禁止民间私自放贷，但借款人淑哈还是选择了结束生命。淑哈曾联合同村的妇女们接洽小额贷款，她是几组贷款户的头。问题是，当天出借人提出要她替所有参与贷款的村妇们顶账。2 b9 u5 M* k7 d8 a) k* Q7 a$ g
　　在扑打妻子身上的火苗时，坦达的涤纶衣服也着了起来。妻子当天被烧死，35岁的坦达多活了3天。两个儿子在3天之内失去了父母。现在10岁的阿拉瓦德和13岁的阿鹏德只能依靠年迈的祖父母生活，爷爷多病，60岁的奶奶撒玛双目失明。说起孙子撒玛眼泪直流，“村子人大多靠收集棕榈叶卖给酒厂过活，亲戚们养不起他们”。' M! }2 e4 o4 Q
　　9个月内有14364人选择自杀
$ {% q5 x- L2 y- Q. j3 w　　事实上，在蒙德莱村上演的恐怖一幕只是印度安德拉邦借贷人悲苦人生的冰山一角。( u& m$ p: s, q! U
　　根据印度政府“消灭农村贫困委员会”从警方和媒体收集的数据，去年3月1日至11月19日期间，由小额贷款还贷直接引发的自杀事件在安德拉邦超过70起。数据显示，截至去年9月30日，安德拉邦占据着印度全国53亿美元小额贷款的1/3。rs238848.rs.hosteurope.de# J: C; \9 b6 U
　　在安德拉邦，7600万人口中的四分之三生活在农村。警方的统计显示，仅2010年1月至9月期间自杀人数就达14364人。印度农村发展首席部长拉迪·苏布拉曼亚姆表示，小额贷款相关的死亡人数急剧增加是政府取缔该项目的直接原因，“毕竟生命更重要”。4 }7 C# T( ]0 t' S; U1 R
　　2010年11月8日，因涉嫌逼迫一名22岁的贷款妇女自杀，警方逮捕了“分享小额贷款公司”的负责人。印度政府多年来致力于解决数百万贫困线下印度平民的教育、医疗卫生和就业的问题。在“慈善”的前提下，一种旨在帮助赤贫者谋生的小额贷款的项目——“小额信贷”开始出现并迅速膨胀。与此同时，大量寻找高额回报的私人资金迅速注入，造成了小额贷款表面繁荣的假象。; j5 c" }& g& K+ |6 X! S
　　缺乏监管小额信贷成牟利工具) X. k: r# F- N+ u- F" z% V$ l5 m
　　在小额贷款的发明人——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尤努斯看来，远离利益、专注于穷人是小额信贷行业最基础的原则。“如果不能做到，就不是帮助穷人，没有耐心、节制和对穷人的同情，穷人就成了被用来赚钱的工具，眼睛被利益蒙蔽时，我们要看到的是人不是利益。”
! b/ p5 h( S. |& t# ]6 j1 n; g　　尤努斯在接受《彭博财经》电话采访时表示，“小额贷款商业化发展的方向是错误的”。
( ^( n  Z  ^' y# u8 S/ b% P人在德国 社区　　在印度，这一良好的初衷却走向另一个极端。与当地高利贷模式结合后，旨在帮助发展中国家扶贫的小额贷款项目变成了牟利的黑洞。印度最大的小额贷款公司SKS，自1998年起以普通的非政府组织的身份开始募股，隶属于芝加哥大学一个政治研究项目，由42岁的印度裔美国人维克拉姆·阿库拉负责。SKS将1680万股份以每份985卢比的价格公开售卖，当年9月15日股价被炒到每股1404.85卢比，SKS则从中一举获利163亿卢比。5 G4 R' a8 D; o; g% _
　　截至2005年，SKS已经成为收入不菲的营利企业。在巨额利益诱惑下，除了银行，还有大量风险投资公司、私募资金也向其敞开腰包。据研究机构“风险情报”统计，2006年以来投入到印度小额信贷的私募资金达到5.15亿美元。而在利益链最下端提供回报的却是赤贫状态的印度民众。
/ Z1 Y1 H& T/ W. w* I人在德国 社区　　讨债公司名字代替了穷人日历人在德国 社区# Z' j* Q. _4 z5 D0 ~) f0 `
　　面对印度小额贷款的乱象，尤努斯说：“我很伤心，小额贷款被滥用和曲解，这不是我创造的小额贷款模式。”* b0 o# j: P  u1 q% z
　　据信用评级机构对印度66家小额贷款公司的跟踪研究显示，其中一半以上的公司为营利性公司。据印度2010年官方报告显示，截至3月，向2670万家庭借款的260家借贷公司还有1834.4亿卢比未收回，借贷规模呈井喷式发展。报告撰写人萨里尼瓦桑称，“由于赚钱容易，过去的两年中，小额信贷机构呈现爆炸性增长”。
8 `8 j$ I$ U( M, Y. s5 H' W　　印度信贷评估机构表示，“疯狂的市场扩张下，降低贫困不再是他们的目标”。在过去的五年中，印度成为全球最大的小额信贷市场。信贷业务以每年88%的速度增长，借款人账户则每年攀升62%。红杉资本投资市场总监苏米尔直言，“如果没有利益的驱动，如果不能从穷人那里挣钱，就没有人愿意借钱给穷人”。7 k) `* X1 j8 ~3 i& }5 c  m- z
　　在印度的贫民窟，几乎所有的赤贫家庭都有向多家信贷公司借贷的记录。在一些地方，贫民窟的穷人们甚至用讨债公司的名字替代日历，星期一公司、星期二公司……
: C2 l2 G- y/ u　　还完钱后她发誓绝不再借债
: v  y% z& b5 B# [0 f; S/ z　　在印度最大的信贷公司SKS，去年就有17位借贷人自杀。但SKS负责人阿库拉对此有着不同的理解，“自杀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追逐利润没有过错。对一个穷困潦倒的女人来说，投资者挣多少钱又有什么关系？”
) I% h* A3 Y, C1 F; y4 Ars238848.rs.hosteurope.de　　安德拉邦50岁的钱德毕从2005年开始借债，她说债务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几年前为了给大儿子下葬，她不得已向信贷公司借了钱。还不起债，来讨债的人威胁称要当着邻里的面羞辱她，并要她把孙女卖到妓院抵债。钱德毕只好逃离了家乡瓦朗加尔，离开了耳聋的丈夫和8个子女。在外乞讨一年后，钱德毕得知政府已经暂停了小额贷款，于是在去年11月回到家乡。
& ?. \/ @) o  l5 S0 e1 c8 P% j　　SKS称他们的宗旨是帮穷人过得更美好，在SKS的宣传海报中，到处都是通过小额借贷得以致富的例子，开饭馆、做裁缝。然而在印度，真正通过小额贷款致富的人凤毛麟角。人在德国 社区/ ?7 {8 L: A: n" l0 b0 n, H
　　拉巴尼是有着四个孩子的印度寡妇，她是当地为数不多的没有负债的女人之一。几年前，依靠着两份借债，拉巴尼开了自己的香料店。依靠微薄的利润，她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在目睹了邻居们借债的痛苦之后，拉巴尼发誓绝不再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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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审慎推进小额贷款1 `: d( X; B3 f) l. f  ?
　　在中国，央行曾要求，小额贷款坚持“面向三农，只贷不存”的原则。小额贷款是以个人或家庭为核心的经营类贷款。贷款的金额一般为20万元以下，1000元以上。1 r0 s' |: O  O9 Y- I
　　小额贷款在国内一直是审慎推进。2005年8月，央行确定陕西等5省区开展小额信贷组织试点工作。次年2月，陕西省政府确定户县为陕西省第一个小额信贷组织试点县。随着试点的成熟和市场的扩大，截至2010年6月30日，全国已经设立了小额贷款公司1940家，实收资本1242.49亿元，贷款金额1248亿元。
3 ?" a. v+ y2 i+ o  w5 l. d) |人在德国 社区　　浙江省工商局去年4月发布了全国首份《2009年度浙江省小额贷款公司监管报告》，引人注目的是该省105家小额贷款公司的年均贷款利率为13.83%，资本收益率约在9%—11%，90%以上的小额贷款公司贷款逾期率为0%。
' {' S+ H6 E) t　　印度小额信贷引发反思
7 {9 }  o6 Z7 g! \: _rs238848.rs.hosteurope.de　　穷人要致富光贷款是不够的! D2 v6 {' u) N# P
　　据《纽约时报》2010年11月18日报道，作为印度最庞大、增长最快的金融产业，小额信贷公司吸收了印度银行80%的资金。一旦取缔小额贷款政策，银行将损失惨重。一位银行高管告诉《纽约时报》，至少有40亿美元的本国银行资金牵涉其中，印度的基金、风投资本和世界银行也将小额信贷作为营利性社会企业来操作，在非洲、拉美和亚洲其他地区情况也是如此。
: A" N0 C! [$ Q1 ]  d　　在印度一些地区，借给穷人的小额贷款利率高得惊人，放贷者的年盈利达到两倍以上。为了抑制因还不起利息而不断增加的自杀人数，印度各邦去年10月起连续出台紧急措施，为小额借贷设定严格条件。一些地方甚至干脆废止信贷协议，新政实施后，过去数周的还贷率不足10%，有20亿美元的贷款协议事实上被终止。对于投资者来说，小额信贷几乎是印度最赚钱的暴利行业，印度最大的小额信贷公司SKS首次公开发售时一举募集3.5亿美元，近年来利润都保持在100%以上。
- z4 _, E7 W# L9 u; X# R　　安德拉邦立法高级官员拉迪·苏布拉曼亚姆指责小额贷款行业变得像放高利贷的，利用穷人“赚昧心钱”。印度独立妇女联合会负责人艾尔拉·巴特认为，穷人要致富光有贷款是不够的，他们还需要经营思路上的帮扶。但信贷机构却只关心他们的利息收益。本报综合报道 徐娟 华商报